第98章 童年 我最喜歡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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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漆黑夜幕到東方欲曉, 寂靜的草叢只有那幾只螢火蟲發出的微弱的光,映照着兩個孩子稚氣的臉龐。
男孩蜷縮成一團,眼睫低垂。重逢之後除了探頭的動作, 他一直保持着沉默,不哭不鬧, 也不松開拉着書來的手。
力氣不大,想要掙脫稍一用力就可以做到, 可她看着男孩濕漉漉的眼睛,最終什麽都沒有說。
她從陳清嶼的态度猜到今天是什麽日子,痛罵該死的劇情, 這麽對她的小陳, 以後看小說再也不看美強慘!
系統困得停在她肩頭睡着,書來昏昏欲睡間差點倒在男生的肩膀上,一激靈醒來, 發現男生不知什麽時候又離自己近了一些。
淩晨四點左右下雪了。
紛紛揚揚的雪花落滿草叢,她疑心再這樣下去小陳要被凍壞,站起來想出去看看陳家的人什麽時候找來, 手心卻被握緊了。
其實他碰不到她, 所謂握緊,也只是像微風拂過掌心。
男孩握着她的手,像是握住時間最寶貴的珍寶:“不要走。”
“我沒有要走。”
她說完見陳清嶼無動于衷的模樣,心說小陳從小就不好糊弄, 又開始給他畫大餅:“我保證,以後去哪裏都不會丢下你的。”
男孩根本不買賬。
她正頭疼帶孩子真的好難,遠處終于響起了一陣陣呼喚聲,陳家的人來了。
男孩被接上了車,聞訊趕來的親戚噓寒問暖, 感性的大伯母抱着孩子哭得稀裏嘩啦,他睜着眼,以為找不到那個鬼女孩了,一轉頭她卻在車窗上畫了一個笑臉。
陳清嶼回到了陳家。
父母的葬禮辦的非常隆重,禮堂肅穆哀傷,四大家族的話事人幾乎全部到場,還有彼時年幼的繼承人們。
書來一直陪在小陳身邊,也看見了其他三個人小時候的模樣。
顧千澈從小就是個魔王,即使在葬禮上收斂了很多,可眉眼的桀骜壓不住。他從顧上将身邊跑開,找到了跪在遺像前的小陳,給他塞了一張黑卡。
“我家裏人說你以後會被趕出陳家,沒有錢很可憐,所以我的零花錢都給你了。”顧少酷酷地說完又跑回了媽媽身邊。
陳清嶼還沒作出反應,有人先一步開罵了,是一身黑衣服的江應遲,他小時候嘴巴也挺毒,“你別理他,他從小就不太聰明。”
說完又絞盡腦汁想安慰這個新夥伴,“你看我也很慘,我有爸媽和沒有一樣。”
書來、陳清嶼:“……”
她目光投向了不遠處站着的唐雲卿,猜測他什麽時候過來安慰小陳。
唐雲卿一張面癱臉,最後只是在獻花的環節輕聲說了一句:“節哀。”
陳 清嶼握着書來的手,開口聲音沙啞:“謝謝。”
葬禮過後,年輕的父母縮小成一張黑白照片,擺在家裏的祭臺中央,偶爾落灰,又被人細心擦拭。
陳清嶼搬進了陳家莊園,成為了大伯大伯母的第二個“兒子”。雖然他們從未保證過什麽将他當做親兒子,可他在陳家收到的待遇比之親兒子有過之而無不及。
他有一個年長他許多的堂哥陳清洲,當時已經在上高中,偶爾回家看見這個弟弟的待遇,也忍不住咂舌簡直是個祖宗。
陳家人小心翼翼對待着陳清嶼,陳清嶼卻始終很沉默。
親人的離世是一場潮濕的秋雨。書來不知道小陳什麽時候才能走出來,她能做的只有陪伴。
男生話不多,遭遇重創之後更不愛說話了,但書來本來就是個閑不住的性格,尤其是這個世界只有陳清嶼可以看見她。
兩個月後,她坐在男孩身邊,在客廳看電視——這是陳家的心理醫生建議的,陳家夫婦幾乎每天都在想辦法讓孩子重新開朗起來。
在看了十分鐘無聊至極的新聞聯播後,她終于忍不住撲上去掐着遙控板,聲淚俱下向男孩抗議,“這個好無聊,我們看剛剛那個宮鬥劇好不好?”
她是裝的,演技很差。可是眼眶紅紅的,明明沒有眼淚,也裝不出可憐的模樣,說着說着眼珠子又狡黠地轉。
陳清嶼漆黑的眼睛泛起波瀾。
他換了臺,女孩坐在地毯上看得津津有味,電視劇刺耳的聲音傳入腦海,他意識到自己開始接收外界的信息。
這一幕剛好被放假回家的陳清洲目睹,二話不說拿出手機拍照記錄,發到了家族群裏,引起一陣熱烈的讨論。
心花怒放的親媽決定給他生活費再加一百。
陳清洲頓時看堂弟的眼神就不對勁了,活脫脫一個財神爺啊!
于是陳清洲變成了弟弟的站姐,為此特意換了個新手機。
家裏很快貼滿了陳清嶼各種角度的可愛照片——人類幼崽的賞味期出了名的好品。
陳清嶼一開始總是躲避鏡頭,後來見書來滿臉興致勃勃偷看陳清洲的鏡頭,也就随他去了,只是在吃飯時默默側過去半張臉,留下一只泛紅的耳朵。
女孩總陪着他在陳家的莊園裏看日落,金黃色的太陽艱難下墜,巨大的圓輪使天地澈靜,莊園內綠草如茵,纏滿藤蔓的秋千上,坐着小小的男孩和女孩。金色的光輝在陳清嶼清澈的眼眸流轉翻湧,女孩低頭蕩着小腿,長長的頭發在陽光的映射下顯示出淡淡金色的光澤。
“你不好奇我是從哪裏來的嗎?”
男孩搖搖頭,“你想告訴我的時候,我就會知道。”
“那你沒其他想問我的?”書來踹了一下他的鞋,小陳真是從小到大都那麽淡定。
“有。”
“什麽?”
“怎麽樣才能讓你不哭?”男孩語氣認真。
“你這樣說得我好像很愛哭!”她愣了一下反駁道:“上次吃飯我是裝的!”
陳家餐飯十分之豐盛,每天吃飯書來都要擠在陳清嶼旁邊,看着熱氣騰騰的飯菜留下了不争氣的口水。她吃不到,俨然将陳清嶼當成了自己的嘴替,想吃什麽就要戳男生嘗一嘗。
陳清嶼本來是個挺挑食的小孩,可他要是不吃,書來就假哭,在她的眼淚攻勢下,他總是丢盔棄甲,因此體重反而增加了一些。
但偶爾書來饞了厲害了,便會悲從中來,開始怨恨這個狗屎的世界,真掉過兩回眼淚。
好像每次她一哭,陳清嶼就會變得很好說話,哪怕是讓他吃最讨厭的芹菜。
男孩才不聽她的辯解,只是固執地看着她的眼睛。
書來敗下陣來,思索一會兒說:“我可以告訴你,但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。”
“好。”
…
翻過年,陳家夫婦商量了一下,又和心理醫生暢談了半晌,在夏天結束的時候,将小陳清嶼送去了學校。
開學那天,家人滿堂齊聚,一個個恨不得追到學校門口親眼看見孩子走進去。
“大伯、大伯母、大姨、大姨父、小姨、外婆、外公……真的不用送了,我可以自己去上學。”挎着書包的男孩說。
陳清洲看兩眼腕表,幫腔:“就是啊,再不讓弟走,我也快遲到了。”
“就你話多!到學校好好照顧小嶼,看着他好好吃飯,天氣冷了多喝熱水……”
陳清洲:“拜托我們校區不是一個!”
陳清嶼稚嫩的臉上泛起一絲無奈,好不容易勸走了關心過度的大人,上了車,果不其然聽見了女孩竊竊的笑聲。
“你要學會接受別人的好意啊小陳。”她趴在靠背上,回頭看着男孩笑,很是幸災樂禍,“你看呀,只要你願意踏出第一步,你的家人們早就把水泥路打通到法國了。”
陳清嶼點點頭,已經學會了不在公共場合回應她——他上次對着空氣說話被陳清洲看見了,第二天愣是請了倆道士到家裏驅邪,很快又被趕回家的大伯母暴打了一頓。
副駕駛的陳清洲看着堂弟又開始對着空氣點頭,見怪不怪地小聲嘀咕:“算了,很肯定是我的幻覺,都是假的,相信科學。”
這一年陳清嶼回到了校園,教室裏遇見了當初葬禮上的三個男孩。三個男孩一如既往保持着自己的人設,雖然都在爸媽的叮囑下與陳清嶼好好相處,但默契地保持着距離。
陳清嶼也沒有非要和他們結伴的意思。他的位置在窗邊,遠離人群的喧嚣,上課時也總是游離在班級之外……除了時不時翻動眼前的言情小說頁面。
書來趴在小陳身邊,眼睛跟着頁面轉,都不用她說看完了,男生便很自然翻開下一頁。
看到喜歡的情節,她忍不住激動地拍旁邊人的肩膀,顧不上還在上課;看到悲傷的畫面,她眼淚連成線掉個不停,陳清嶼捏着紙巾遞過來也不是,不遞也不是。最後她滿臉眼淚蹭在男孩的肩膀上。
下課後男孩們一窩蜂沖出去踢足球。
她拉着陳清嶼的袖子跑去湊熱鬧,欣賞一群小孩在操場上摔得七葷八素。
遠遠一個足球飛過來,被男生一把截住,陳清嶼擡頭,顧千澈挂着得意的笑容說:“怎麽樣?敢不敢來一場?”
書來撇一眼不知天高地厚的顧少,再看小陳平靜下隐隐升起的波瀾,心說這個顧千澈整天就知道作死。
陳清嶼換鞋上場。
哨聲響起,足球彈出,雙方争搶,廣闊的天空下,足球無數次被孩子們踹飛,又彈落在地,擦過草地劃出一道圓弧形狀。
某個瞬間,足球被一腳蹭到,改變軌跡的下一刻,一雙黑色的釘鞋從側面殺出來。
“砰——”
足球與鞋面擦出巨響。
白色球網被沖出一條直線。
勢如破竹的氣勢讓還在防守的孩子們都停下了腳步。
顧千澈掙着爬起來:“再來!”
…
直到夜幕降臨,這漫長的一天才結束。
一身狼狽的四個孩子維持着最後的體面告別,轉身都上了豪車。
陳清嶼推出車棚的自行車,跨上去慢悠悠踩踏板。
書來站在他後座,目送探頭還在觀察他們的江應遲。
這一天小陳進了多少球她都記不清了,一整天就起到一個拉拉隊的作用,最後還趴在看臺上睡着了。
“原來在我遇到他們之前,他們是這樣的。”
“你也認識他們嗎?”
“呃,其實我們不是很熟。”這個人從小就有當綠茶的天賦。
“噢。”
“…你噢什麽!我真的和他們不熟,全世界和我最好的就是你,我最喜歡小陳了……”她昧着良心說話。
男孩不再吭聲,許久之後,耳朵尖冒出一點粉紅色。
作者有話說:
差點忘了發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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